农村生活遵循着自然的节律。
春耕夏耘，秋收冬藏，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乡亲们的汗水与希望。惊蛰修渠，清明插秧，立秋割稻，冬至积肥……日子在劳作中流转，充实而安宁。
变化始于二十多年前。
市场经济浪潮席卷，城市向农民张开了双臂。四川作为劳务输出大省，无数青壮年背上行囊，奔向长三角、珠三角的工厂。
我们安岳老家，原本零星种着的柠檬，突然被大规模承包种植。稻田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柠檬园。
土地承包出去了，留守的老人偶尔去柠檬园剪枝、施肥，但更多时候，他们无事可做。
今年母亲来城里帮我带孩子。有个深夜，我起夜时听见她房间传来短视频的声响。推开门，她侧卧着紧盯发光的屏幕，已经凌晨一点多。
提醒她早点睡，她嘴上应着，却依然我行我素。白天一有空就窝在沙发刷手机，劝她出去走走，她总用四川话回我：“不刷手机做啥子呢？”
这句话，道破了无数农村老人的现状。
记得前年暑假回老家，酷热的白天几乎不见人影。曾经，村里还有很多留守儿童，老人忙着照顾孙子、接送上下学。
如今，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在城市扎根，把接走了孩子。一部分老人跟着去了城里，但大多不适应又回来了。
现在的农村，几乎只剩下老人。
传统的家族邻里纽带断了，他们从一家之主变成了“留守者”。那些漫长无所事事的白天，那些寂静得只能听见蝉鸣的午后，手机成了最直接的陪伴。
短视频里喧闹的声音，给空荡的房子制造了“人气”；微信视频时，屏幕那端的子女孙辈仿佛近在眼前——这是他们刷手机最温暖的动力。
朋友圈和家族群的每一条动态，都被反复查看，那是他们与亲人保持联系的唯一窗口。
在现实中，他们可能觉得自己“老了，没用了”。但在手机里，他们能自主选择看什么、听什么，重新找到一点掌控感。他们通过那块发光的屏幕，努力连接这个已经陌生的世界。
就像母亲说的：“不刷手机又做啥子呢？”他们刷的不是手机，是被时代改变后无处安放的孤独，是渴望被看见的心情，是那些无法对儿女说出口的牵挂。
当村庄渐渐老去，当熟悉的农耕生活成为记忆，老人们被困在智能机的方寸世界里。
或许，我们该做的不是责怪他们沉迷手机，而是多回去看看，多打个电话，让他们的晚年不只是面对发光的屏幕，而是能触摸到真实的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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